有人说,他要当个医生,治好我这个多梦病人。我告诉他,我并不愿被治疗。

      自欺欺人的梦境,曾比什么都更清晰地向我自己袒露潜意识的那些彷徨、牵念、执着、不舍。

      早晨看了看手机,愣是无视了闹钟,继续浅眠。我有些后悔。

      做了一个梦,断断续续不过两个钟头,却硬生生牵扯我心底最纠结的那处软肉。






      梦里他和我在一个活动后,留在了现场。那是一件小小的屋子,和当初的绿房子差不多大。墙体是脏兮兮的深灰色,屋里只有一张桌子,上面搁了一台还用Windows98的大头电脑显示屏。我坐在桌子这头,他坐在那头,像在审讯室里一样。在这漫长的梦里,我和他,只做了一件事:说话。


      那段晦涩又矫情的对话,回想时其实似乎只有一个意味而已,我们、再不可能在一起,你不要多想。我一如往常,面对他那双眼眸,觉得自己无所遁形。而我却无从着手去读懂他。他说,我有时爱你,有时不爱你。梦里的我听到这句剖白,竟是有一瞬的欣喜,他终究爱我。


      然而,这“有时”,对同样刻板、矜持的我们而言,是关系建立的障碍,避无可避。


      过去让我们变得太熟稔,如要重来,势必无从暧昧,只能一步到位。



      梦的边缘,因我迷糊间关了空调,那暗夜的小屋子似乎不那么寒冷了。之前,我曾多次回头望那屋子灰色的铁门,我觉得被困在里头的我,既惶恐、又窃喜。我拥有和他的那个夜晚,希冀这夜晚可以延伸到很久很久很久以后,铺满我的路,我的心,我的未来。然而,这只是一件单调、冷暗、阴森的小屋而已。没有可以休憩的床,没有热茶,点燃光束的,仿佛只有我一个人的坚持,我一个人的期待。


      我不记得,是否在期待中熬成了一株僵硬的植物,我守着自己,那个自己像向日的花朵一样,向着你,却触不到你。




      其实我仍然畏惧夜晚,漫漫…而无所往。可我熟悉它,它是我所有期许中最真切、最裸露的秘密花园。一如我了解我所想,能料想我的前路。然而那前路事实上是让人忐忑生畏的未来,我无所恃、无所依。只是一株孤独的植物。

      梦的尽头,开始明亮起来的小屋。然而,热源却转换了对象,你似是消失了。一如所有梦境的最后,你和别人一样,离开。

      或许,是我自己离开?我不记得了。


       那个与我诉衷情的人,变成了一台老式的、笨重的电脑,我开始与你攀谈。不,我继续与你说话,只有我一个人而已。




被惊醒时,第一个知觉,却是庆幸。我知我是在梦里被你告知结局,那不一定是真的。

 我悲哀地反复想着这个梦。

一想,就是无知无觉地落泪,我从未失去,但我一无所有罢了,从很久以前开始。

我不想做这些梦了吗。忘了梦里你们捎来的凉薄、刻骨的痛楚。





但却,珍惜在我梦里出现的你。

舍不得,你们。









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———书于二零一四年七月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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